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刁亦男:《南方車站的聚會》源於一場白日夢

由 時尚芭莎 發表于 历史 |2022-06-24|

繼賈樟柯對談田壯壯之後,刁亦男“平遙站臺的聚會”的大師班活動也吸引了許多觀眾、電影創作者,現場十分火爆。據說,凌晨4點就有人來排隊了。

刁亦男:《南方車站的聚會》源於一場白日夢

進入現場,刁亦男有所感觸:“這次來到平遙電影宮,我發現有很多年輕人在排隊買票,氛圍特別好……有一種‘穿越感’,特別像我第一次去鹿特丹電影節。”

10點多,陽光很好,普照在1500座的“站臺”露天劇場上,見證了“站臺”與“車站”的相遇。

刁亦男:《南方車站的聚會》源於一場白日夢

記得上一次芭莎電影對話刁亦男,還是關於導演當時的新作《南方車站的聚會》。在他看來,《南方車站的聚會》是“一個簡單但超脫現實主義的故事,一種更遵從生活本身存在方式的講述,一場毫無顧忌的實驗,一次為所欲為的盡興”。

這次活動中,刁亦男身著一件藏青色羽絨小外套,不僅聊到《南方車站的聚會》,還分享自己從學生時代到成為一名編劇、再到從事導演工作的經歷,並且剖析自己電影美學的形成過程。

刁亦男:《南方車站的聚會》源於一場白日夢

說到最開始第一部電影拍攝,那種緊張感讓他把16:9的畫面比例都搞錯了。整個過程充滿著細節。芭姐覺得輕鬆有趣,也有很多思考。

以下為導演刁亦男自述。

學生時代,與電影結下“緣”

我來自中央戲劇學院,入校的時間是1987年,上個世紀80年代末,還是文藝思潮非常活躍的最後幾年。我們進學校以後的氣氛相對是非常寬鬆的。當然,我覺得在任何學校裡面你是一個不安分的人的話,都會想尋求一些在課堂以外獲得的知識和經驗。我們志同道合的幾個人會在一起聊天、吃飯、喝酒,做一點自己喜歡做的事情。

我覺得戲劇學院和電影學院的區別,戲劇學院也上電影課,但是沒電影學院那麼系統。

我記得我們的第一堂電影課也蠻神聖的。因為電影那個時候已經進入到了一種流行文化當中代表最先進的表達藝術了,我們上電影課第一堂課就是《精疲力盡》。

老師說這就是電影。

刁亦男:《南方車站的聚會》源於一場白日夢

《精疲力盡》

所以我們覺得實際上最好的電影是那種非常具有形式感,很風格化的戈達爾的那樣的電影。之後就放了特呂弗的這一類的,都是當時五六十年代處於巔峰時期的一些導演,它不繫統,但是它給你建立電影觀念的時候釘了一個特別好的釘子。如果作為電影記憶去回憶,在創作當中去平衡取捨的時候,我腦子裡首先會想起來戲劇學院這幾堂電影課。

戲劇學院這一方面給了我們這樣的一個可以說無心插柳柳成蔭的教學的啟發。後來我們自己又在學校去排一些先鋒的戲劇,接受一些現代文學的薰陶。

我覺得電影學院也有同樣的教學模式,但是這些還要靠你自己去發掘。

老師在課堂上基本還是講經典和傳統,那麼當時整個學校像地下劇社這樣的一個氛圍。

我記得我們當時四個人組成了一個團體,當時叫紅狐創作劇團。張楊導演,還有一個導演,是以前拍過《走到底》,還有一個現在活躍在音樂界的很有名的DJ,他們組織了一個團體,他們認為他們都是病人,所以他們這個團體和我們這個團體經常互動往來,排了很多當時的現代派的戲劇。

這些課外活動其實深深地影響了我們,我覺得在任何一種情況下你聽從自己內心的需要,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對你將來的發展都會起到非常關鍵的作用。

戲劇學院每週末有一個在上院線之前的一些電影的放映,我記得我第一次看《阿飛正傳》就非常喜歡,非常吃驚,就說電影還可以這樣拍?

刁亦男:《南方車站的聚會》源於一場白日夢

《阿飛正傳》

以前看的那些國產電影都是非常有一種傳統的敘事模式,線性的時間線。但是在《阿飛正傳》裡面似乎都改變了,它營造了一種特別好的氛圍。我們看完以後就立刻回宿舍,馬上就會討論喜歡還是不喜歡。有的人就是非常直接地表達,有的人可能不說話,但是他會考慮很久。

還有就是張藝謀導演有一部電影《秋菊打官司》。那部電影看完以後也應該是和《阿飛正傳》兩種極端的比較,它所帶來的是非常紀實的一種美學,從表演到事件的編排,以及拍攝方法,都非常的新穎。

刁亦男:《南方車站的聚會》源於一場白日夢

《秋菊打官司》

那時候也覺得沒有見過電影這麼拍,可能在電影學院都能見到過,因為你們看的電影多,我們是頭一次看到以後也是非常震撼,我認為這是張導演電影作品裡面數一數二的了。這兩部電影在戲劇學院給我帶來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我們那一屆好像是包分配和自己找工作並軌制。我記得我當時分到深圳的一個用人單位,文化館。當時不知道怎麼想的,反正我沒去。

整體來講是一種迷茫的狀態,我覺得是比較真實的,而且是越想做事的人越迷茫。如果沒有那麼多野心和想法,你就可以去一個劇團,或者是編輯部,朝九晚五地過生活,做你的工作就可以了。但是如果你想做事,你是年輕人,社會上沒有那麼多機會立刻給你,你就要去磨鍊自己,或者是等待。

當時臺灣的一個電視紀錄片,是張楊導演約我一起去給臺灣電視公司製作一個叫《中國》的電視節目,就在全國各地拍一些風土人文,這個機會給我帶來了很多的鍛鍊,那個時候也是全國各地跑,到了地方以後就要隨時去編輯要拍的題材,你的意圖,都要在現場決定,同時也在經濟上給了你一些穩定感。

總之在這個過程中,如果你有很多在學校裡或者在生活當中結交的朋友的話,那在這個時候你就會贏得一些機會。

編劇時期,學會建立一種人與人之間合作的方式

作為編劇,我第一部正式的作品是張一白導演的《將愛情進行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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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愛情進行到底》

當時張導是特別篤定要拍一個青春偶像劇,他對這個題材也很敏感。因為當時中國大陸也缺少這方面的電視劇,他很興奮,然後就帶動我們幾個編劇一起去寫劇本。

當時我記得我們把日本的偶像劇在一個月的時間裡面幾乎全部都看了。先學習人家的模式,也像一個型別一樣,然後把我們封閉到北京的一個旅館裡面,在裡面寫分集大綱。

我們當時沒有意識到這個電視劇出來以後會受到那麼大的歡迎,特別是年輕人,好像現在一些上了歲數的人還會跟我講起來,他們曾經高中逃課去看這個電視劇,我後來才瞭解到有這樣的一種熱潮。

那個時候我覺得就是他(張一白)對這個東西的敏感性造成了他認為這種愛情偶像劇在中國也可以有很好的市場。

寫電視劇的過程也是一種過渡。其實還是幾個好朋友大家做一個事,來把它很有意思地去完成,合作本身是很愉快的,這個過程就很享受,但它是不是你自己想拍的一個東西,或者想的一個東西,當然也未必。

所以說在這個過程當中學到了很多和別人合作的一些方式方法,然後學到了一個團隊工作的一些經驗。比如說我記得張一白導演有一次說其中一個編劇寫得太慢了,問另外兩個編劇能不能幫他寫兩集。但是我們覺得我們不可以這樣做,因為就那麼幾集,每集有酬金的,我們如果幫人家寫了,那個編劇的酬金可能就會少拿很多,所以

在這些細節上,也透過這種合作建立起來了人與人之間一起工作、怎樣溝通的一種良好關係的方式。

當時是先有一個想法,也不能叫故事,然後大家很興奮地去聊一些能夠讓大家比較高興的段落。有了這些段落以後,可能為了這幾個段落而去組織一些情節。

後來給張楊寫《洗澡》的時候編劇更多,好像有五個。他開機前一個月好像突然劇本被推翻了,好像是一個導演提出了很多意見,有問題,後來就覺得不行,這個得修改。

刁亦男:《南方車站的聚會》源於一場白日夢

《洗澡》

當時我記得那個製片人是一個美國人彼特,就把我們這幾個人召集到了一個北京的酒店,我對這個酒店名字的印象特別深,叫猴王酒店,用了三四天的時間全部住在那裡,大家就一場一場地聊,一場一場地過,然後把每一場貼在牆上,寫好的或者想好的、聊好的每一場有人速記下來,然後張楊覺得這場不錯,就把它貼在牆上。

最後我記得那個旅館裡面的牆就被貼滿了,他就照著這個牆上理出來戲份去拍了《洗澡》這部電影,這也是當時我對集體合作印象特別深的一個經驗。總體來講它比一個人工作的時候要開心很多,一個人的時候就會很沉悶。

成為導演,“我應該去拍我自己喜歡的”

我原來在一個劇組實習的時候,那個導演說我不適合做導演,我一聽這個,反而刺激我去試一試。

《制服》是我第一次做導演,也是第一次當攝影師。我記得邱生說看到一個景喜歡就要果斷一點,就把它定下來。

當你開始不停地在說定下來定下來的時候,所有的這些空間其實就在你的腦海裡邊排列出來了。不要選一些只有一兩場戲的景來決定整個片子的拍攝地。

刁亦男:《南方車站的聚會》源於一場白日夢

我記得拍第一個鏡頭就抽了一包煙,旁邊的人就嚇壞了。當導演要是流氓,那就要把場子鎮住。整個過程我覺得是一次試探,我覺得我的第一部處女作還是一個學習和模仿的過程,沒有完全放開。

後來覺得,

我應該去拍我自己喜歡的,而不是去模仿他們認為好的電影。可能也因為那個時候我們的電影資訊比較少,大家都是看一些新現實主義的電影或者伊朗電影,但是當你開啟這個瓶頸以後,你就會按照自己舒服的方式去寫劇本和拍攝,來進行後面的製作。

第二部影片(《夜車》)完全放開了。

刁亦男:《南方車站的聚會》源於一場白日夢

定鏡是特別重要的一個考驗。定鏡裡面的排程,還有你對電影的認識都是透過定鏡發展出來的,有一種非常含蓄的現代感。

很多美學是因為限制造成的,因為有了限制你才有想象力,如果你能用你的想象力跨越這些限制,很好地呈現了你要表達的內容,這樣反而更好。它恰恰造成了某種美學,就是定鏡的美學,所以發展到現代電影的時候定鏡依然都有那種底蘊在裡面。

當時對於演員,只是要求那些非職業演員把動作完成就可以了。因為我覺得,

一個人所有的組合就是他所有動作的相加,這些動作是他這個人物最後你給他下結論所有的依據。他想什麼不重要,他做什麼才重要。

到了第三部片(《白日焰火》)的時候,進入了一個非常正規的商業化運作,需要分鏡頭。我對這個開始是很排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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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突然發現其實這個是挺有幫助的。因為很多東西在我說之前我也不知道,說著說著就說出來了,那它就是有價值的。分鏡畫完以後,到了現場你又會把這個分鏡圖推翻,也不是完全照著這個去拍,那又是一層創作過程。

拍完《夜車》以後自己的創作心態還是一種非常嚴肅的冷峻的作者心態,嚴肅、冷靜、批判對於現實的關照,還是覺得自己的作品代表某種精英意識。

在《白日焰火》中,廖凡的表演也隨著我們對這個角色的理解和最後電影呈現出來的風格的理解,讓他把以前的一些表演方式也做了些變化。不是那麼老練成熟,表演不是那麼遊刃有餘。他看起來好像有點夾生,就像牛肉是五分熟的。其實這種不確定性的表演、模糊的表演反而讓他更有生活質感。

刁亦男:《南方車站的聚會》源於一場白日夢

對錶演和演員這個工種不設限,合適就行。我覺得演員的造型特別重要,這個人站在那兒特別像,可能他根本不會演戲,但是他的表演裡面有一種叫形象的地理學,挺深奧的。

哈爾濱那個城市的夜景非常有特色,有很多的小霓虹燈,這個小霓紅燈也特別符合我們這個電影裡夜景的需要,不是漆黑一片,那些小燈光就好像一家一戶透出來的那些小的霓紅燈,就好像是夜晚的那種神秘性全部透過這些燈光呈現出來了,所以當時很快就定在了哈爾濱。

《南方車站的聚會》實際上這個想法是在《白日焰火》之前就有的,當時我記得是2010年左右,我就想如果我是一個窮光蛋,如果我被追殺了,我怎麼能把自己變現,變成錢,我就在這兒做了一個白日夢,也挺好的,然後我把它給誰呢?我還想著原來初中喜歡的一個女孩,那女孩還在南方,我還得躲避追殺,一直得跑到南方跟她見面,還不能說我有罪,跟她過幾天以後,讓她把我一舉報,也幫她了。

刁亦男:《南方車站的聚會》源於一場白日夢

後來武漢有一個新聞,說武漢召開了一次“全國小偷代表大會”,這個新聞特別吸引我。來自各省的代表把酒店給包下來了,包下來以後就在裡面交流經驗,劃分地盤,還搞旅遊,遊覽觀光,他們還有“聾啞組”,後來就是被“聾啞組”舉報了,然後全部抓起來了。

當時我就覺得這是一個特別好的話劇題材,然後就順著這個想法怎麼把這個“全國小偷代表大會”和賞金嫁接在一起,我能理出來的就是這麼一個創作思路。

刁亦男:《南方車站的聚會》源於一場白日夢

這個電影拍完了以後,在東北真的發生了一個死刑越獄犯,去把自己的賞金兌現給他七姑八姨的真事。那個人也是越獄殺警,躲在家附近的一個山上,下山到村裡面的小賣部弄吃的時發現已經有他的通緝令,他發現自己值十萬,就立刻回家,讓他們家親戚擺了一桌酒宴,痛痛快快吃完以後,跟他最喜歡的小姨說,你把我綁起來,交給公安。

這個事真的發生了,我當時還挺高興的,我說我具有指導意義。

有時候想象不一定跟生活就能當時對接上。我覺得想象力在創作當中應該有的,也不要完全去模擬現實。

“處女監製”,也是“被監製”

張驥導演的《平原上的摩西》是我的“處女監製”。

刁亦男:《南方車站的聚會》源於一場白日夢

在監製這一塊我覺得你要非常地去謹慎把握和年輕導演的這種合作,既要保護他們的自尊心,又要去很明確地糾正,不留情面地糾正一些問題。

從我的角度來講,導演是這個電影的中心,電影永遠是一個導演的藝術。所以他最後如果依然要堅持自己的想法,我覺得我這邊是給他充分的自由的,因為只有這樣他才能獲得真正的體驗,而不是從頭到尾都是被人保護著走到這兒,否則就不夠深刻。所以我在監製這塊是完全開放的。

未來幾天,芭姐繼續為大家帶來第四屆平遙國際電影展的實時報道,敬請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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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編:Timmy

撰文:羅宇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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